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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真实心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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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‘沙沙沙……’</br>  屏幕里传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老电影、老影像独有的一种声音。</br>  漆黑的画面渐渐转至黑白色。</br>  画面内出现了大量的噪点。</br>  苏午努力辨认着屏幕里的影像,从那些遍布的雪花中,依稀看到一座形制较老的筑土房屋,四周围着篱笆墙。</br>  从房屋的建筑风格来看,与晚清、民丨国的建筑风格很相像。</br>  这是一座修筑在矮坡上的房屋。</br>  有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并肩子坐在篱笆墙外的石碾子上,从他们被白光映得锃亮的脑门判断,这些人都是男人。</br>  那个时代,只有男人才要被强迫留这种后面拖着条老鼠尾,前面顶着光额头的发型。</br>  画面渐渐清晰。</br>  可以看到那几个男人在互相交谈着什么。</br>  他们身形瘦削,面黄肌瘦,这些即使在黑白画面里依旧能看得分明。</br>  几個男人不时眼神躲躲闪闪地看向镜头这边——隔着时空与苏午的目光有刹那交汇。</br>  但苏午明白,他们不是在看自己。</br>  甚至不是在看拍摄画面的摄像师——也不知这些影像是怎么被拍摄下来的?</br>  以及,这些画面真的是一个‘活人’拍摄下来的吗?</br>  与诡异相关的东西,通常不讲道理。</br>  那几个男人望向镜头的方向,既不是在看镜头,也不是在看‘拍摄者’,而是在看从镜头方向朝他们走来的人。</br>  噪点密布下,男人们的表情已不可窥见。</br>  只能看到一个人穿着看不出颜色与图案的衣裳,朝着男人们——男人们身后的篱笆院走了过去。</br>  这是个女人。</br>  苏午之所以能判断出她是个女人,是因为她的头发梳成了类似清宫戏里嫔妃们的那种发型,应该是叫做‘小两把头’。</br>  头发上还点缀着许多鲜花。</br>  “这是个什么人?”</br>  “她的发型是随便什么农家女子都能梳的吗?”</br>  画面里的女人摇晃着满头的鲜花,走上了矮坡,路过石碾子上那些目光随她而动的男人们身边时,男人们还推搡了一阵。</br>  看着她梳的发型,以及与她过于花枝招展的发型毫不相配的衣裳,苏午内心生出一种浓浓的怪异感。</br>  明明是在看屏幕里的画面,</br>  这一刻他却怀疑自己在做梦。</br>  现在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有些荒诞了,不像是真实的东西。</br>  女人走进了筑土屋内,翻身闭拢了屋门。</br>  她的面孔被大量的噪点铺满了,只能看到一个脸的轮廓,镜头匆匆一扫,苏午仅能看到这些。</br>  院子外的几个男人继续推推搡搡着。</br>  过一会儿,终于有个男人走出,昂首挺胸朝闭拢的房屋走去。</br>  虽然他的姿势看起来趾高气扬,但其实仍有些紧张——在跨进篱笆墙时,他扑倒在地,摔了个狗啃屎。</br>  石碾子上剩下的几个男人拍手大笑。</br>  他气急败坏地扭头骂了几句,匆匆奔到了屋门口,敲了几下门,而后推门走了进去。</br>  关上那扇门。</br>  屋子里发生着什么?</br>  旁观者无从得知。</br>  苏午只看到屏幕里的光线由白转黑,推测时间应该是由白天到了夜晚。</br>  而他也浑然没有发觉,当下自己观看的视频内容,已经远非现实里‘1分32秒’的时间能够承载。</br>  石碾子上的几个男人还在等候。</br> 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,那座房屋的黑漆木门打开了。</br>  第二个男人低着头,搓着手走了进去,黑漆门重新关闭。</br>  如此,又过一段时间,第三个男人走入屋内。</br>  循环往复。</br>  直至黑天包裹了四下,只能看到小屋的模糊轮廓时,他们都走进了屋子里。</br>  没有一个人走出来。</br>  六个男人、一个女人在屋子里做什么?</br>  苏午盯着漆黑的画面,看着画面依稀闪现的房屋轮廓,忽恍间生出一种感觉——铺天盖地的黑暗变成了一张巨口,正在咀嚼着那座房屋,要将它嚼碎了吞进肚子里。</br>  他目光集聚在房屋的门户上。</br>  想要看到那两扇门被推开。</br>  而后,两扇黑漆木门真的被推开了。</br>  梳着‘小两把头’,其上点缀着鲜花的女子直挺挺地站在门口。</br>  镜头完全落在她身上,使苏午得以看清她的形貌。</br>  她穿一件白色的袍子,下巴尖尖,桃腮杏目,煞是好看。可是,随着她开口说话,苏午再也不觉得她长得好看了。</br>  “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——”</br>  女人的嘴里吐出了苏午熟悉的歌谣。</br>  不是民国么?</br>  这是怎么回事?</br>  苏午内心悚然一惊。</br>  在那歌声于苏午耳中响起的同时,又一个女声在他眼睛里浮现:“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菩提萨婆诃——”</br>  一个女声在他鼻孔里浮现:“海空之空非空不空亦空不空亦不空空亦非非空非空不空空空不空——”</br>  一个女声在他舌尖上浮现:“櫒痲剫惣窠跋庑畿喇——”</br>  一个声音在他遍身各处浮现:“午午午午午午午——”</br>  苏午浑身血肉剧烈颤抖着,血液在这一刻汹涌奔流,随着这纷扬喧嚣的声音响彻,周身每一块血肉好似都在裂解,都生出了自我的意识!</br>  他右腋下的鬼手已经化作一条巨蛇,将他紧紧缠绕!</br>  巨蛇的鳞片碾过苏午的每一块血肉,与他的血肉紧密相连!</br>  他双目通红,仍旧在盯着屏幕里的画面!</br>  不知何时,</br>  屏幕里的女人已经没了影踪。</br>  只有那些纷乱的声音从漆黑的画面里、从那些雪花似的噪点里不断传出!</br>  那些噪点、雪片颤抖着互相联结,</br>  勾勒成了一个个颤抖的人形,</br>  每一个人形的四肢都看不清楚,唯有脸孔简直比高清图都要清晰——每一张脸,都是苏午的脸!</br>  无数的人形相互叠合。</br>  叠合为一的人形,却收束不住周身扭曲的线条。</br>  那些由无数人形交叠形成的错乱扭曲线条微微颤抖着,在苏午眼里,像是一只猿猴身上披覆的绒毛!</br>  苏午浑身血肉都在震动着,随时都可能脱离骨骼崩碎成一堆烂肉。</br>  他眼睛充血,尤在盯着屏幕。</br>  无数声音在周身各处炸响,掀起一场海啸!</br>  而他的心智此时却像是随着翻腾而起的巨浪飞扬上天的舟船,即使前方惊涛骇浪,他还能把握住自己的舵!</br>